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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銘.双照楼诗词稿

钱锺书先生的《槐聚诗存》里,有一首作于1942年的《题某氏集》:

扫叶吞花足胜情,钜公难得此才清。
微嫌东野殊寒相,似觉南风有死声。
孟德月明忧有绝,元衡日出事还生。
莫将愁苦求诗好,高位从来谶易成。


这个“某氏”便是汪兆铭(精卫)。

陈寅恪先生于1944年12月作的一首七律《阜昌》也是挽汪精卫之作:

阜昌天子颇能诗,集选中州未肯遗。
阮瑀多才原不忝,褚渊迟死更堪悲。
千秋读史心难问,一局收枰胜属谁。
世变无穷东海涸,冤禽公案总传疑。


以钱陈两位的学识才气,都肯定了汪的多才能诗。不同的是,钱以为汪诗如孟郊诗,稍嫌清瘦,有败死之兆。汪精卫有“残躯付劫灰”之句,死后果遭到毁墓焚尸之报,“高位从来谶易成”竟是预言成真。陈更多的从历史的角度评价汪的一生:一方面以降金的伪齐皇帝刘豫和助萧道成代宋的褚渊比之,一方面针对当时传闻蒋汪二人一战一和是在演“双簧”,感慨兴亡成败,汪的汉奸公案存疑。

那篇民国时候人人熟读的《总理遗嘱》:“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实为汪兆铭代笔,孙中山未著一字。汪诗流传最广的便是那句“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被逮口占四首》)。又有《中夜不寐偶成》:

飘然御风游名山,吐噏岚翠陵孱颜。
又随明月堕东海,吹嘘绿水生波澜。
海山苍苍自千古,我于其间歌且舞。
醒来倚枕尚茫然,不识此身在何处。
三更秋虫声在壁,泣露欷风自啾唧。
群鼾相和如吹竽,断魂欲啼凄复咽。
旧游如梦亦迢迢,半灺寒灯影自摇。
西风羸马燕台暗,细雨危樯瘴海遥。


曾在诗学上启发过钱锺书的陈衍,乃前清遗老,他对汪这个革了清王朝命的人的诗却称赏备至。陈评这首《中夜不寐偶成》:“自来狱中之作,不过如骆丞、坡公用南冠、牛衣等事,若此篇一起破空而来,篇终接混茫,自在游行,直不知身在囹圄者,得未曾有。”

另有《狱中杂感》:

煤山云树总凄然,荆棘铜驼几变迁。
行去已无干净土,忧来徒唤奈何天。
瞻乌不尽林宗恨,赋鵩知伤贾傅年。
一死心期殊未了,此头须向国门悬。


陈衍说此诗最后一句“借用子胥语,痛切。”这一句后来还被陈毅在《梅岭三章》中借用 。

除了这些有烈士情怀的诗篇,汪的言情诗也相当好,章诒和曾写道:

父亲从书房里,拿出一本可能是香港刊印的《双照楼诗词稿》,翻到《金缕曲》一页。说:“这是汪兆铭在狱中写给陈璧君的情诗,你读读。和你学的那些散曲相比,我看也是不差的。”
汪精卫入狱后,陈璧君直奔京城设法营救,并以密函向汪示爱,原以终身相托。汪精卫看后万分感动,遂改清初顾梁汾寄吴兆骞之《金缕曲》“季子平安否”旧作而成。

别后平安否?便相逢、凄凉万事,不堪回首。
国破家亡无穷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了离愁万斗。
眼底心头如昨日,诉心期夜夜常携手。
一腔血,为君剖。
泪痕料渍云笺透。倚寒衾循环细读,残灯如豆。
留此余生成底事,空令故人偎俄。愧戴却头颅如旧。
跋涉关河知不易,愿孤魂缭护车前后。
肠已断,歌难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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