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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liansongchen 於 2011-1-15 01:29 編輯

     
                     卡布里島登高
                              王露秋


海和島嶼禪默著
海鳥之謳啼清遠如梵音
柔柔地叩向我
叩向---
執著於與生命等深等長的悲喜裡
  任你千錘棒喝
      也無緣開悟的我

而我
只詫異於
走筆行書於幽暗的海面上
那一縷不可解的
光的
沉默


二零壹零年十二月二十四日Capri。意大利王露秋 發表於 2011-1-13 22:36
喜歡這首充滿張力和冥想空間的短詩。

在如此廣闊的背景裡,似乎遊覽人群中的嘈雜都被海和島靜化無聲,於是“海鳥之謳啼”變得“清遠如梵音”。
即便繁華褪盡,執迷於悲喜交織的生命中的“我”,依然無法自然超脫,瀟灑人生。

"柔柔地叩向我", 用的很妙,好像有一隻手在安撫在呵護在潤化一顆囚困在悲喜之網中不能左右無法自拔的心,
讓人想到“ 随風潜入夜,潤物細無聲”的詩句。 這一聲聲如梵音般的柔柔輕叩,顯然還不足以讓“我”“開悟”。
但心之土已松軟無戒,所以到第二節就水到渠成,困鎖的心被一束無語的光所“詫異”就變得自然而然了。

一束光, 沉默無語的一束光,自由無畏的一束光,“走筆行書於幽暗的海面上”一束光,一束不可理喻的光,
好像纖纖弱弱,沒有閃電般的威懾力,但是,恰恰是這沉默才有了一種不可解的魔力和魅力,
讓“我”無動於衷於那聲聲的輕叩,卻在沉默無聲的一束光中,在它自然瀟灑的“走筆行書”中被開悟。

悟到什麼?不再“執著於與生命等深等長的悲喜裡”,還是別的什麼,不可知解。

這首詩的矛盾之美(有聲無力而無聲有力)構成的心裡上的張力,讓人有細細品讀的空間,韻味無窮。
同期待
並期待露露在意大利的詩
本帖最後由 liansongchen 於 2011-5-12 18:11 編輯
加爾達湖晨眺阿爾卑斯山
            王露秋

晨霧濃稠若白夜
湖水渾噩澄清如夢
偶然幾聲野鴨羽翅之開合
是意識的明滅

此時的晝
自白霧中悄然分娩而出

不幾時
遂見極目處
那雪峰粉白
靜美如處子


二零壹零年十二 ...
王露秋 發表於 2011-5-11 22:08
最最喜歡“偶然幾聲野鴨羽翅之開合
是意識的明滅

如果一个人意識的明滅自然得像“野鴨羽翅之開合”,昼夜之交替那样順畅,人就會少很多痛苦愁煩。
心思意念如果流動如水性,就會少很多挣扎糾結。

作為六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中最人性化的一种,意識让我們有分别之心,有取捨之念,
也正如此,意識也常常讓我們执着于虚妄,迷失于困顿。

詩人無疑地意識到最美的感覺是一种天成自然。

夜分娩了白昼,白昼也生了夜,静悄悄的,像意識的流動, 没有痛。
不經意間,生命在静悄悄的“偶然幾聲野鴨羽翅之開合”里又經歷了一次夜与昼的交替。
在這樣的清晨,正因为詩人讓自己的意識流应和着大自然的脉動,对時間的流動才有了真切的感知,同時也预感到空間在悄悄的流動着---

雾的散去和晨光的來臨,让周遭可見之物渐渐显露,就算坐在湖边的同一块石头上,就算加爾達湖的水不会流動,此刻詩人也会感到空间在渐变的晨光中流動。
極目處的阿爾卑斯山峰一定會悄悄地同白晝一起娩出, 如同大地娩出一个“處子”。
如此大的时空變換,却来得又是如此的滑润無聲,仿佛奶蜜從密封的容器里缓缓且從容地流出。

空間流動在流動的時間里。意識流動在流動的時空里。

靜美如處子”。没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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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liansongchen 於 2011-8-21 08:33 編輯

Pantheon之黃昏
                   王露秋


只開了幾秒鐘的
一線藍天
被那隻降落在萬神殿上
收翅的鴉
合攏了---

濕冷的黃昏
驟然湧出
自那橫躺著的幽綠的瓶底
乃是被Tascany紅酒醃漬了足足五年的

小憩於此的我們
較之萬神殿上棲止的鴉
  鴉翅上的雨滴
    雨滴上折射出的夜
更加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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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這首短詩。很有Haiku的味道,特別是第一節的

一線藍天
被那....收翅的鴉
合攏了---
“。

讓我想起Basho的那首
       " Old pond;
A frog jumps in
        The sound of the water
".

收翅的鴉顯然是不可能合攏一線藍天,但是,藍天的一線寧靜,卻被一隻出其不意飛過來的烏鴉打破。
但是這種失去的同時好像又是一種新的所得,因為合攏了的天空想必獲得了另一種單純的寧靜了,一種更令人專注的寧靜,一種更容易讓人深沉的寧靜。

好像芭蕉的這首俳句,一個古老的池塘,就因為一隻青蛙突如其來的跳入水中,寂靜的水面打破了,空添一聲撲通響。
這一聲撲通, 雖然是打破了本來的寂靜,但是恰恰是這一個事件提醒了詩人,讓他開了悟,此刻的池塘顯得比先前的寂靜更歸入寂靜了。在失去寂靜的同時又拾回來了另一種更充實的無邊的大寂靜。

正是在這樣一短促的時空變幻的Moment,在這樣一種更深沉的寧靜中,詩人再一次體悟到生命之短促和不測。這其中無所謂悲,沒有那種“芭蕉葉上無愁雨,只是時人聽斷腸”的無病呻呤。

特別喜歡層層遞進的第三段,夜已經是很短了,“鴉翅上的雨滴”一定比夜更短,而雨滴所能折射出的夜更有一種讓人心慌氣促的短了。 而生命呢,在詩人眼前竟然比所有這些可見之物更加短促,“更加匆匆”。

是的,生命以時間為單位來丈量的時候還不如一滴晨露,夜盡了,它也隨著黎明的到來匆匆地蒸發了。
但是,生命的本質卻不是以長短為衡,就像曠野中那些野火燒不盡的春草,其獨特的韌性和力量讓它可時間之中,又在時間之外。又像是一瓶陳年的紅酒,時光歲月平添的不只是一個數字,而是在無聲無息的潤化著以歲月為標籤的獨特的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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